第(2/3)页 今年我走得急 没来得及跟ta交代那盆东西 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也不知道楼顶上的风 有没有人闻 诗写得很普通,没有什么高明的地方,不押韵,不讲究,用词全是大白话。 但我知道那种感觉,掐一片薄荷叶,那种凉是真的能留很久的,而一个人如果没有真的做过这件事,他写不出能留很久,他会写沁人心脾、清凉扑鼻,会用那些从别人那里学来的词,能留很久是只有自己感受过才知道的事。 我又看了一遍最后几行,他担心的是那个会上楼顶的人,他走了之后,那盆薄荷有没有人管,那个人还在不在。 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,没有推回去。 “你来跟我说这件事,是因为什么。”我说。 “因为我觉得你是研究这件事研究得最久的人,”她把两只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说道,“我想知道,这首诗够不够……” “够不够判他是真人。” “对。” 我靠在后面的枕头看着她,她用那双装在小孩脸上的眼睛看着我,那双眼睛跟她的年龄不匹配,太老太沉了,像一口很深的井,里面有东西但看不见底。 我在想她判了多少人了,六十一分的,六十二分的,签完字之后会不会跟朱雀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,还是说她会在夜里某个时候突然想起来某个被她判掉的人的脸。 现在看来,是后者。 “够了。”我说。 她盯着我说:“按规则不够,一首诗不是核验材料,不能作为判定依据。六十一分就是六十一分。” “我知道,那你为什么要半夜坐在这儿问我。” 她没有说话。 “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,你只是需要一个活人来替你确认一遍。”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,台灯的光照在她头顶上那两个丸子头上,发丝毛毛的,那一刻她不是判官了,也不是那个在审判席上说闭嘴的人了,她就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,被塞进了一套不该属于她的制服里,手里握着一支笔,签下了一些不该由她来签的名字,然后在某一天夜里发现自己忘不掉一首关于薄荷的诗。 “我判完他之后去了一趟他家那栋楼,”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,“上了楼顶看了一眼,那盆薄荷还在,不过不在他的阳台了,在楼上邻居的凉台上。” 她停了一下。 “透绿透绿的,今年长得很好。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,我们谁都没说话,她把放在膝盖上的手重新叠到桌上,松开又叠上,那个反复的小动作出卖了她。 “顾苒,”她突然抬起头说,“清查这个月,我手上会有很多案子,全要走程序。我想知道,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在那些案子里,多看见一点像那首诗那样的东西。” “你的意思是,判之前多给他们一点时间。” “不是,我想要方法。你研究了这么久怎么让文字通过检测,你肯定也知道反过来怎么看——怎么在一篇六十一分的文章里,把那个真人找出来。” 我没有立刻回答,我在想她说的这件事意味着什么。一个判官来找一个被她审过的人,要学怎么在数据里看见人。这件事很荒唐。但荒唐的不是她,是这套制度逼出来的荒唐——一个系统判不了的东西,让一个小孩来判,小孩判不了,来找一个差点被这套系统判死的人来教她判。 “你知道朱雀会怎么看这件事吗。”我问。 “他不知道我来,我自己来的。”她说得很干脆。 “如果他知道了呢。” 她想了一下,表情非常认真。 第(2/3)页